关于黑车
来源:    发布时间: 2020-07-08 07:26    次浏览   >

一名刘姓黑车司机坐在车里,偶尔探出头询问经过的人要去哪里,他的车停在距离地铁站最远的地方。一年多前,他成为黑车司机,开着一辆七八万元的轿车开始在土桥附近拉活。

“我是通过一个朋友介绍,才可以在这拉活。他们有一个圈子,已经在这里拉活很多年了,彼此都很熟悉,这里他们几乎垄断了。”这名黑车司机说。据他介绍,并非每个人都可以在土桥站外当黑车司机。他曾经见到一名新来的黑车司机在土桥站外趴活,被其他黑车司机驱赶,“好几个人围着他,用拳头砸了几下机器盖说‘赶紧走,这地方不让你拉活’。那人看这种情况就赶紧跑了。这算客气的了,有的时候他们直接用砖头把新来的黑车或者是正规出租车的挡风玻璃拍了。”

在通州北苑地铁站外,多名司机表示,黑车的起步价格几个月前就已经从10元变成15元,“当时出租还没涨价呢。我们是比出租车贵点,要不怎么叫黑车呢?”一名司机调侃着说,涨价的行为也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说涨就涨的,“大家在一起一商量,得,就15块钱吧。”

八通线土桥站外,二三十辆黑车占据了一条车道,公交车只能停在马路中间。黑车司机在穿行的行人中寻找着客源,公交车费力地绕开敞着车门的黑车。类似的场景,在许多城铁站外都已十分常见。

车站外,为了拦住趴活的黑车,车站在辅路上加了一条高约一米的水泥墙,自西向东延伸。道路变窄,黑车很难进入,黑摩的则乘虚而入,占据了刚一出站的位置。

这名黑车司机第一次到土桥站拉活的时候,就被几个人围住,连珠炮似地问:“你是哪的?谁介绍来的?以前在哪拉活?”倘若不交钱,他就会被赶走,“这种钱就相当于花钱买了个平安,否则不让在这儿干,更不挣钱了。”

一名黑车司机说,他们之间也经常会将乘客交换给其他同行,“有的人主要跑比较远的路‘大活’,这样的话有乘客问我的时候,我们就把乘客直接给带过去。同样,他们有短途的活,也一样给我们送过来,大家互利互惠嘛。”

同样的说法得到了一名石姓司机的证实,他去年春节后到通州北苑地铁站外拉活。第一天,就有两个人告诉他,想在这里拉活,每月要交200元管理费,否则就不能在这拉活,“我看到这俩人又高又壮,说话也挺冲,就把钱给了,避免他们再找麻烦。”石师傅说,交了钱后,他依旧谨慎地在那里拉活。他尽量距离车子扎堆的地方远一些,如果有同行来抢生意,就不去争抢,“惹不起就只能让,在拉生意的据点一般得排队,通常规矩是新车在外面,老车在里面,不能随便插队的。”

“干这个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位黑车司机说。遇到执法人员来查黑车的时候,司机也是很团结的。通常情况下,执法人员都是去查黑摩的,“他们很难有证据说我们是黑车,但是一旦有人发现风向不对,查得特别严格的时候,一个招呼大家就都跑了。这种情谊不是我们道儿上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文并摄 赵喜斌

5号线北端终点站天通苑北站,从地铁刷卡机外一直到出口处,七八名中年妇女围着出站乘客,询问是否打车。这些人并非都是黑车司机,大多则是负责在出站口揽客的人。一名揽客的妇女说,她们根据距离远近,将乘客安排给不同的司机。揽客的人与开车人多是夫妻搭档。“这样能提高效率,多跑几趟活。我们看到已经有同行去问了,就不会再过去,也得有点行规秩序。”

“就算那么近的活儿,也没人乐意10块钱拉你去。”一名黑车司机拒绝了记者讨价还价,“你跟好几个司机砍价了,人家都要15块钱,我10块钱拉你去,以后还干不干了?”他一抬手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三轮车,“要不你坐那个去吧。”

老张说,一些黑车司机都是当地的居民,以跑黑车为生,价格也是统一的,“如果大家都30块钱,你非25块钱就跑,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我按你出的价格拉活,以后还怎么混,肯定受排挤。”

“哥们儿打车吗?”“坐出租走吗……”黑车司机询问着等车的乘客。几名黑车司机询问一遍后,没有找到客源,便钻进一辆微型面包车中聊起天。

在黑车司机老张眼中,有需求的地方才有黑车,黑车最容易出现的地方是城郊结合部,以及车站、学校、医院等人群密集的地方,早晚高峰这类不容易打到车的时段。“黑车就像是水流,哪里有缝隙都能漏进去。”老张说,在土桥,公交车与出租车覆盖的程度很有限。

“我对这个地方比你清楚多了,多远的道儿得多少钱。”一名黑车司机果断拒绝了记者的杀价。在他看来,有了价格标准也可以防止黑车之间相互竞争压价,从而损失了大家的利益。而且,黑车间也很少出现因为抢客源而打架的事情。

八通线通州北苑站外,几名黑车司机围住出站口不停地招揽着顾客。距离车站100多米外的一辆灰色车里,老张正悠闲地抽着烟,“我和他们都认识,我比他们都大,他们也没法撵我走。我离着他们远,抢钱的事儿他们先干,我就在这吃点他们的漏儿。”在老张眼中,一些黑车司机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团体,对外很抱团儿,用各种招儿吓走新来的黑车司机。

距离出站口约100米,公交站台上站满了等车的乘客,这里则是黑车的地盘。二三十辆黑车沿着站台一字排开,占据了主路中最外侧车道。

一名黑车司机表示,30元已经是最低价,不能再还价。黑车司机们在价格上早已达成了某种默契,若是有司机破坏价格平衡,就很难在这里继续干下去。“可以把价钱要得高,但是不能往下突破。”

下午4点,土桥城铁站外的行人多了起来,黑车司机也开始活跃起来,在公交站台上四处游走。

黑车的数量在不断增加,然而看似分散的黑车司机,实则暗藏玄机。想成为黑车司机在地铁站外拉活,并不那么容易。记者暗访其中一些黑车“据点”,调查发现在黑车的江湖中,也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规矩”。

在通州北苑地铁站,站前的停车场上,停的大多是趴活的黑车。一名黑车司机说,今年开始便有人向黑车司机收取“管理费”,“这个钱就是由几个在这跑了几年的人收的,对于新来的人,要不就交钱,要不就离开,别在这拉活了。像我们之间都认识的,就不用交钱了。”

一名黑车司机说,在一些车站外,每站都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团体,掌控着黑车的数量。遇到新来的司机,如果站外的黑车数量已经饱和,就会用暴力的手段赶走。要不就通过收“管理费”的方式让其加入。“这就好像是正规出租车的份钱,我们一个月也要被收二三百元,才能在这拉活而不被欺负。”

晚高峰来临,在土桥趴活的老张显得更加活跃,“去金三角吗?去漷县吗?去觅子店吗?”突然有同行叫住老张,送来了一名要去金三角的乘客,老张快步将乘客塞进车里,在他的车里已经有两位要去一个方向的乘客。

记者声称到北与通州接壤,南与天津毗邻的金三角,向多名黑车司机询价,几乎所有的司机都报价——每个乘客30元,还需要再拉上两三人才能出发。“坐公交车过去又挤,时间又长,打车多舒服啊。”一名黑车司机跟过来游说记者上车,但是价格却一点没有降低。

一名黑车司机说,黑车司机一般有兼职与全职两类。全职的是要以此养家糊口,“这个就是我们的营生和挣钱的道儿。”

在通州北苑地铁站外,黑车司机石师傅说,在靠近出站口的“黄金位置”都由老人把持着,“有坐车的肥活也得他们先挑,人家不坐了我们再问。”

八通线最东端的土桥城铁站,还未出车站大厅,几名黑车司机便围拢过来,“打车吗?”“坐出租吗?”像复读机似的询问着每个出站的乘客。

关于黑车,疏与堵的讨论始终不绝于耳。如何管理黑车,已经成为一个不得不直面的社会问题。